声明:本篇文内容纯属虚构,图片和文字均不涉及真实人物和事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990年,解放军家属大院。
“姐,阿妈会不会真摔死了,没气了?”
“该,谁叫她不要我们,还想趁阿爸不在偷偷把我们过继给唐姨!”
方文珍猛地睁开眼,就见两个粉嫩的小人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哎哟,我的头好疼啊。” 她抬手去摸额头,发现起了一个大包。
“这是什么情况?” 她一头雾水。
自己不是害死丈夫后,就被大院的人联合赶出,然后迷上了喝酒,被人用麻袋捂死了吗?
怎么还会活着?
“咚”的一声,其中一个小人儿重重跪在地上,眼泪刷刷地流。
“阿妈不要生气打姐姐,是小超推的您,不关姐姐的事。”
方文珍的目光再次落在面前的娃娃身上,瞳孔轻颤。
“小超……?” 这不是她二十年前就得了脑膜炎死掉的小宝吗?
可不等她去抱住,一旁的女娃就用力推开她。
“弟弟,别求这个坏女人,我们去找阿爸来给我们做主!”
说完,陆敏敏拉着陆子超就跑了。
方文珍凝视着那对决绝的背影,雨后的空气清冽,她胸口却闷堵得不行。
她连忙四处观望,这才惊奇地发现,眼前的一切哪还有半点现代化的模样。
“难道我这是重生回到了二十年前?”
这一刻,所有难堪的记忆涌进脑海。
“我上辈子真是做了太多错事啊。”
上辈子她本来是司令的女儿,却被她爸逼着下嫁给还是连长的陆禹彬。
反抗无效后,她就干脆自暴自弃。
辱骂瘦小的孩子、压榨年迈的公婆、逼死最好的姐妹,甚至……还害死了那个唯一真心爱自己的人。
“现在上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我一定要好好爱人,尽力去弥补。”
方文珍扶墙站起,起身就要追出去。
“等等,我得先跟孩子们好好说说。”
可她还没走两步,就看见一身绿色军装的陆禹彬牵着两个孩子走了进来。
她心头徒然一颤。
“禹彬……” 她眼眶一红,仿佛又看到她被人捅刀报复时,是这个男人奋不顾身替她挡下,又亲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
“以前我只觉你刁蛮任性,现在竟还想着把孩子过继给别人,方文珍,你是当我死了吗!” 陆禹彬冷眼斜睨,脸色铁青。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方文珍急得直摆手。
“让开。” 男人根本不搭理,直接进屋哄还在哭的小儿子。
“乖,小超是男子汉,男子汉不能随便流泪。”
陆子超慢慢收住了眼泪,可看到门口站着的方文珍,又被吓得哆嗦起来。
“可阿妈说要把我和姐姐送走,再也看不到阿爸了。”
同时,陆敏敏也恶狠狠地瞪着她。
“没关系,那我们也不要阿妈了,以后就跟着阿爸。”
听到这儿,方文珍握紧了双手,立马道歉。
“对不起,是我的错,是阿妈糊涂,阿妈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们。”
说完,三人都错愕地看向方文珍,可又很快收回视线。
“哼,我才不信你这坏女人会改。” 女儿陆敏敏不屑地说。
方文珍浑身一僵,没想到女儿讨厌她到这样的地步。
她试着上前去牵女儿的手,陆敏敏却顺势躲在男人身后,眼眸深恶。
“阿爸,你要是害怕军婚离婚会影响你仕途,我和弟弟都可以做你的人证,证明都是阿妈的原因!”
这话说得条理清晰,根本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说出来的。
方文珍心口发疼,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禹彬哄好了两个孩子。
半个小时后,他才从房间出来。
方文珍忙敛去万千情绪迎上前。
“禹彬,我是真心认错,你……”
可话还没说完,陆禹彬就把一份文件扔给她,低沉的嗓音冷得像冰。
“你不就是不甘心嫁给我,也不喜欢我们的孩子。既然这样,孩子抚养权给我,房子给你,以后大家互不相欠!”
男人的话像一盆冷水淋在方文珍头顶,冻得她发抖。
“你不要我了?” 她声音都颤了。
陆禹彬拧着眉。
“你心思根本不在我们这个家,与其互相折磨,不如放过彼此。”
是啊,从前她的心思是不在这个家,与他之间就像一对怨偶。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重来这一次,她只想要修补他们之间的感情,走进他的心。
方文珍压下心头苦涩,语气坚定。
“我承认之前我是任性,不关心你,也不照顾孩子,还不懂得做一个好儿媳。但我现在已经悔过自新,也保证一定会改。”
客厅陷入一片静谧。
方文珍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期望得到男人一个相信她的眼神。
可陆禹彬却只是神态淡然地拿上外套,径直朝外走。
“你改不改,跟我没关系。”
男人冷漠的态度刺得方文珍胸口闷疼,更是和前世维护她的模样,判若鸿沟。
方文珍吞下满腔酸涩,对着男人消失的背影再度开口。
“你相信我,我一定说到做到。”
说着就撸起袖子,抱着全家人的脏衣服去了洗衣房。
和陆禹彬结婚后,她从不做家务,更别说洗衣服了。
洗衣房里挤满了大院的婶子们,大伙一边聊天一边拿肥皂搓衣服。
看见方文珍来,都瞪大了眼睛嘲讽。
“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司令小姐也会干活了?”
“这平日里可都仗着身份让陆连长干的,我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一道道讥讽的声音让方文珍脸色发白,可她却咬紧了唇,没法辩解。
见她没回嘴,大伙都有些惊讶。
这要放在以前,方文珍早就和她们吵起来了,甚至还会搬出司令之女的身份来压人。
“你们懂什么,我可是司令的女儿,别不识抬举!”她以前总是这样怼回去。
可今天,她却变得这么温静,这是怎么了?
方文珍默默加快洗衣服的动作,心里想着:“得快点洗完,回家给两个孩子做中饭,不能再让他们讨厌我了。”
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弥补之前的过错。
半个小时后,方文珍终于晾完了衣服,累得直喘气。
她用仅有的两个鸡蛋、大白菜,简单地做了一餐。
“唉,也不知道孩子们能不能吃下去。”她心里犯嘀咕。
她盛好饭,端出来,就看到女儿皱着眉,正看着桌上那团黑乎乎的菜。
“妈,这是什么呀?怎么这么难看?”陆敏敏皱着鼻子问。
方文珍尴尬地笑了笑:“阿妈不太会炒鸡蛋,可能是……酱油放多了。”
陆子超胆小地躲在陆敏敏后面,怯生生地说:“姐,这会不会有毒?”
方文珍一听这话,心里一紧,立马夹了一筷子往嘴里塞,想证明给他们看。
“哎呀,这菜怎么这么难吃!”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陆敏敏冷着脸走上前,语气冷淡地说:“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给我饭票,我带弟弟去食堂吃。”
方文珍心里一酸,但还是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两张饭票递给女儿,柔声交代:“多点一些有营养的肉菜,吃饱一点。”
陆敏敏看着手里的饭票,诧异地说:“妈,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以前一张都不舍得给我们。”
方文珍心里更难受了,低声说:“妈错了,以后会好好对你们的。”
陆敏敏却冷哼一声:“我才不信你,我就要一张,少假惺惺的。”说完,就牵着弟弟走了。
望着女儿不信任的背影,方文珍心口酸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的孩子,阿妈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们信任我呢?”她心里默默念叨。
傍晚,孩子们都去邻居家找小伙伴玩耍了。
方文珍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门口忽然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她心里一喜:“是陆禹彬回来了。”
刚走出去,就径直撞进了陆禹彬的怀里。
陆禹彬脸色一沉,正要推开她。
方文珍心一疼,却还是大着胆子抱住他窄劲的腰,低声说:“陆禹彬,我很想你。”
陆禹彬低头,眸色如墨,语气冷冰冰的:“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第二天就跑得没了影。”
说着,就拉下她柔软的手。
方文珍却抱得更紧了,急切地说:“这次不一样,我是认真的,没有目的。”
她红着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胸膛,小声解释:“我真的后悔了,那些年离开你,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陆禹彬拧着眉,女人却故意把另一只手伸进他的上衣里作乱。
她亲吻他的喉结,清楚地知道他喜欢怎样的自己,更知道自己对他的魅力。
陆禹彬浑身一僵,却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直到那炙热的红唇吻上了他冰冷的薄唇。
房内的空气瞬间升温,直至沸腾。
偏偏这时候,女儿陆敏敏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阿爸,你在和阿妈打架吗?”
陆禹彬眼中的欲火瞬间消失,沉下脸推开女人。
“嘭——”
方文珍撞在门上,胳膊肘红了一块,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抬头间,就看到男人走向两个孩子,蹲下身解释:“你们看错了。”
可女儿圆圆的眼珠在二人之间打转,看方文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红颜祸水。
“阿爸,老师说不安好心的人需要多堤防。”陆敏敏小声嘟囔着。
方文珍狼狈地揉着胳膊,心头又酸又疼。
她强扯了个笑,讨好地走上前解释:“敏敏,小超,阿妈不是坏人,也没有和阿爸打架。”
“阿妈带你们回房睡觉,给你们读《小王子》,好不好?”
说着,她伸手想带孩子回房,却被儿子躲开。
陆子超颤颤惊惊地说:“阿妈……小超想要阿爸讲故事。”
说完,就拉住了陆禹彬和陆敏敏的手进了房间。
方文珍被丢在原地,只觉胳膊上的伤口好像更疼了。
她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真心?
又到底怎么做,才能弥补之前对他们的伤害?
“轰隆——”
一道响雷划破夜空,大雨簌簌落下,打在玻璃窗上啪啪作响,照射着她的孤寂。
……
孤枕难眠的夜晚,方文珍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抱着奄奄一息的小宝:“小超你睁开眼看看阿妈,阿妈错了,你不要吓阿妈……”
陆子超眼都没力气抬了,却还在为姐姐考虑:“阿妈……小超走后……能不能把姐姐接回去……别让姐姐成为没妈的孩子……”
方文珍含泪点头,儿子的眼睛就彻底闭上了。
“小超!”
方文珍猛然惊醒,泪水已沾满脸颊。
前世,她就是这样眼睁睁看着儿子病死。
心痛如浪席卷,后半夜,她竟然再没睡着。
第二天,天刚亮,军号声一响,方文珍就起床了。
她担忧地看了眼还在睡觉的孩子们,然后咬牙拦住要去部队的陆禹彬:“你……能不能把我的身份证拿给我。”
陆禹彬蹙眉,语气不耐:“你又想干什么?”
方文珍喉腔酸涩,急切地说:“我是想带小超检查身体……”
她想要带儿子去医院检查,免得前世的事情再发生。
可去医院看病需要实名挂号。
当初结婚时,父亲怕她悔婚,就把她的身份证交给了陆禹彬保管。
陆禹彬冷冷看着她,似乎是要把她看穿一个洞来。
方文珍知道他是不信任自己,当即保证:“我保证是带小宝去检查身体,要是我说谎,就让我到大街上被车撞……”
“用不着说这些不吉利的话。”陆禹彬皱眉打断,直接去书房拿了身份证给她。
等他去了部队,方文珍先把女儿送上校车。
然后就带儿子去了医院,一番折腾,做完全身检查都已经日落西头了……
她牵着累了一天的小宝走出医院。
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呼声——
“文珍,原来你在这。”
说话的人正是方文珍前世义结金兰的姐妹,唐心月。
她轻轻笑着,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
“心月,你这次来,是不是有事找我?” 方文珍试探着问。
唐心月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文珍,你也知道,我成婚比你还早,可一直没怀上孩子。这次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方文珍心里一紧,但还是尽量保持着平静:“你说,什么事?”
唐心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想把你的孩子过继给我。这样,一来我能有个孩子,免得婆家再奚落我;二来,你也省得照顾孩子那么麻烦。”
方文珍心里五味杂陈,她原本也想过这个主意,可现在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皱着眉头说:“心月,我之前是想过这个办法,但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想自己照顾孩子。”
唐心月却一脸不信:“文珍,你别骗我了,上回我们都约好了今天我来接孩子。”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方文珍:“你看,过继证明我都盖好章了,你放心,你的孩子我一定会当亲生的疼爱。”
方文珍秀眉微拧,正要拒绝,却突然看到陆禹彬冷凛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陆禹彬上前,从唐心月手里拿过那张过继证明,冷冷地说:“你知不知道,不经我同意的过继证明,是没有法律效应的,而且你还会吃上官司!”
唐心月一脸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我……”
她盼孩子盼了这么久,怎么甘心让到嘴的鸭子飞了?可看着陆禹彬眼底升腾的愠怒,她却不敢再继续问下去,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唐心月走后,陆禹彬把小超抱进怀里,朝停在路边的吉普车走去,全程没看方文珍一眼。
方文珍慌乱地追上去,想抓住他的胳膊:“禹彬,我真的不是来跟心月办过继的……”
可陆禹彬眼中只剩厌烦,毫不犹豫地甩开她:“放开。”
方文珍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他带着儿子开车走了。小汽车的尾气扬起尘沙,吹进方文珍的眼里,她湿红了眼眶,心里满是自责,不明白自己怎么又把事情搞砸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但进门看见陆禹彬坐在沙发上,方文珍瞬间眼眸一亮。她走上前,声音都在发颤:“禹彬,你是相信我的……”
“相信你?” 陆禹彬打断她,冷冷地说,“你每次靠近我,都有你的目的,我怎么会相信你?”
方文珍急得眼泪都涌了出来:“你看,这是小超的检查报告,他的身体很健康,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不管这些!” 陆禹彬打断她,“我在乎的是,你在小宝身边,我就觉得不放心。”
方文珍心口一疼,攥紧了手指:“可事关小宝的健康,我没有必要去弄个假的检查报告。”
“是没必要。” 陆禹彬沉声打断,“可我一想到你在小宝身边,就觉得不放心。你以往每次靠近都带着你的目的,又有什么时候,你对我和孩子付出过真心!”
方文珍心狠狠一震。她后退着,胸口像被千斤重的大石压住,重得她难以喘气。原来以前种种,她以为是自己聪明,全都是陆禹彬甘愿被自己哄骗。
她低下头,踌躇半响才敢盯着男人森冷的凝视,生涩开口:“可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
陆禹彬却只是目光平静地睥睨着她:“不重要了,我已经对你彻底失望!”
方文珍嘴唇发白,这话像是一把刀生生搅碎她百口莫辩的心。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让陆禹彬相信。
这时,门外却响起一道急促的“嘀嘀嘀”警铃声。
二人回头,就见女儿陆敏敏带着两名警察走进来,指着屋内的方文珍斩钉截铁地说——
“警察叔叔,就是这个叫方文珍的女人,故意遗弃子女,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方文珍心一咯噔,慌忙向公安的同志解释:“不是的,我没有。”
陆禹彬拧了拧眉,也想说些什么,但女儿陆敏敏却拉住了他,红着眼睛说:“阿爸,要是不把这个坏女人抓起来,以后你和弟弟都会被她害死!”
方文珍呼吸猛然一窒。前世小超会生病是一年后才会发生的事,陆禹彬为救她而死更是离婚后的事!难道女儿也跟自己一样也是重生回来的……
方文珍心狠狠揪住。她像个忏悔的罪人,上前抱住女儿:“对不起,敏敏,是阿妈的错,才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陆敏敏无比震惊,没想到方文珍没有像梦里一样打自己。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你放开我……”
可方文珍却抱得更紧了,郑重承诺:“敏敏,阿妈一定不会让那些事情再发生!”
等她缓和完情绪,陆禹彬已经和公安的同志解释清楚。方文珍搂紧女儿,正想再和陆禹彬解释,却看见陆禹彬将桌上那张离婚协议往她面前推了推:“当初你是被逼着和我结婚,现在我们也算好聚好散。”
方文珍哽住。刚下好的决心被这句毫无温度的话,绞得粉碎。
正僵持着,门口又想起敲门声。
方文珍生怕陆禹彬再提离婚,赶忙去开门。
不想来的确实父亲身边的警卫员曹明,他说:“陆连长,司令让您和夫人带孩子回家一趟。”
半小时后,方家大门。
陆禹彬已经带着孩子进去,方文珍却局促地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勇气迈进去。
她心里七上八下,婚前的自己刁蛮任性,总是和阿爸对着干,婚后又狠心和他断绝父女关系,这么多年,自己从来没尽过一分孝心……
“丫头,真不认我这个爸了……”
屋内,方司令的声音突然响起,熟悉又带着一丝沧桑。
一声“丫头”,瞬间让方文珍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爸!”她哽咽着,扑进父亲的怀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阿爸,我错了,我不该跟你置气,更不该说出要断绝父女关系,让您伤心。”
方司令眼眶也酸涩起来,轻拍着她的肩膀:“傻丫头,爸从来没有怪过你。”
方文珍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决堤。
过了好久,她才擦了擦眼泪,拉着父亲的手进屋。
一进门,方司令看着神色凛然的陆禹彬,心里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他重重叹了口气,劝陆禹彬:“文珍从小就没了妈,被我宠得任性,禹彬,你也想自己的孩子生活在单亲家庭里吗?”
方文珍猛地打断:“我不想!”她咬着唇,眼神坚定地看着陆禹彬,“爸,之前是我太不懂事了,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我爱禹彬,也爱孩子,我不离婚!”
听到这话,陆禹彬眼神微微震动,却没说话。
方司令拍了拍陆禹彬的肩膀:“禹彬,你就再给文珍一个机会吧。这个月你们就住在这里,我帮你看着她,让她改。”
沉默了好一会儿,陆禹彬才沉声吐出一个字:“好。”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上了楼。
方文珍赶紧跟了进去,鼓起勇气把床铺好:“我知道你还是不相信我,但没关系,这一个月里,我一定会让你相信我,重新爱上我!”
她颤抖着声音,期盼地望着他。
可陆禹彬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抱着另一床被子走到床的另一侧。
这种不信任,像针一样刺进方文珍的心里。
但她没气馁,反而暗暗给自己打气。
之后的日子里,方文珍一直尽心尽力当好妻子、好母亲。
渐渐地,女儿陆敏敏对她的态度不再那么提防,儿子陆子超也不再害怕她了。
只是陆禹彬,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明明躺在一张床上,却还盖着两床被子。
这天,方文珍再也忍不住了,借着酒劲把陆禹彬的被子扔出门外。
陆禹彬神色微拧:“你干什么!”
“你为什么还不相信我?敏敏和小超都对我改观了!”方文珍通红着眼睛,手抵在他胸膛上,“我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重新住进你心里……”
陆禹彬身形一僵,目光幽深地看着醉意朦胧的方文珍。
灯光下,丝质柔软的睡裙紧紧贴住她的腰身,露出一双白皙平直的腿。
好半天,他才喉结微动,移开视线,抓住她那双在他胸前作乱的手:“你喝醉了。”
“我没醉!”方文珍却不依不饶,环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老公,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瞬间,陆禹彬体内那股燥热再次涌上。
其实这些天,方文珍的变化他也看在眼里。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嗯。”短短一个字,是回应,更是释放。
唇舌交融,抵死缠绵,他用力掠夺她的气息,直到她软成一滩春水。
再后来,昏黄的灯光下,人影模糊。
窗外,雨声缠绵。
屋内,肆虐了一整夜。
终于,等男人餍足,方文珍早就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浑身酸疼,尤其是双腿内侧更是难受。
她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疯狂的画面,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二十年分别,陆禹彬还是那么狂野。
床边还有陆禹彬的余温,方文珍心里暖烘烘的。
晚上,陆禹彬从部队回来。
方文珍一进门,就看见陆禹彬一身白衣坐在那里看书。
灯光落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射出淡淡的剪影。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轻声开口:“我今天跟爸说周末我们就回家,我们老住在这,两个孩子上学也不方便。”
陆禹彬抿着薄唇:“随你。”
虽然他的神情依旧没有波澜,但方文珍知道,回去就代表陆禹彬正在重新接受自己。
她忍不住雀跃起来,也期待这次回去会是他们之间的新开始……
第二天,方司令和陆禹彬都接到紧急命令,去东海军区视察了。
偌大的家里,只剩下了他们母子三人。
方文珍忽然想起,快到小超的生日了!
她起身往厨房走去,打算亲手给儿子做个蛋糕。
刚出门,就看见女儿满头大汗地背着儿子往外走。
方文珍心里一紧,着急上前问:“敏敏,这是怎么了?”
可她的手才伸到半空,就被女儿躲闪过去。
敏敏小脸上满是戒备:“别碰弟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巴不得没有我们!”
方文珍心里又酸又胀,急忙去探儿子的额头,才发现热滚滚的烫手:“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她顿时心焦不已,郑重向女儿保证:“你相信阿妈,小超和你都是阿妈的宝贝,阿妈一定不会让弟弟有事的!”
说完,她强行从女儿背上抱起儿子,疯狂往医院赶!
医院里,方文珍带着小超忙前忙后地检查。
医生一检查陆子超的症状,连连感叹:“这孩子不是普通发烧感冒,而是突发性脑膜炎。还好你送来的及时,还在早期,做完治疗后,孩子很快就会恢复……”
方文珍的心死了又活,红着眼睛不断鞠躬:“谢谢,谢谢医生同志……”
重来一世,她总算没有让儿子再出事。
陆敏敏跟在方文珍背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她好像变了很多。
她握拳的小手缓缓松开。
好像她和弟弟不再是梦里那个被妈妈丢弃的孩子了,也好像真的感受到了母爱……
方文珍没注意女儿的想法,她安顿好孩子,又去食堂给孩子买晚饭。
“哎呀,心月,你怎么在这儿干活呢?”方文珍意外地看到闺蜜唐心月,赶紧打招呼。
唐心月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就淡漠地收回了视线,冷冷地说:“你还有脸跟我说话?”
方文珍愣了愣,又继续说:“心月,之前过继变卦的事,真的是我不对,我错了。等小超出院了,我一定带你去见最权威的妇产科医生。”
“方文珍!别再对着我说这么恶心的话!”唐心月突然厉声打断她,目露恨意,“当初大院的人都讨厌你这个霸王,只有我把你当好姐妹!”
“可你连过继一个孩子给我都不愿意,现在害得我被婆家赶出家门,我不会原谅你的!”唐心月说完,转身就走了。
方文珍凝着闺蜜那决绝的背影,心口发痛。她不是故意毁约的,她现在是真的想好好疼孩子,不想和孩子们分开。
“哎,心月,你等等,我还有话要说……”方文珍想追上去,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
“唉,只能等以后再和心月好好解释了。”方文珍心里想着,转身继续去办出院手续。
在医院里治了几天,再三确认小超没事了之后,方文珍打算带着孩子出院。
“你们俩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方文珍对儿子和女儿交代完,就拿着单子去办出院手续了。
半小时后,方文珍拿着手续单回来,正好撞上脚步匆匆的陆禹彬。
“禹彬,你回来了,任务顺利吗?”方文珍赶紧加快了脚步,跟上陆禹彬。
“嗯。”陆禹彬淡淡应了一声,“先看儿子。”
他们不想拉开病房门,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护士。
方文珍心一紧,赶忙问:“护士同志,请问这个病床上的孩子呢?”
护士却惊讶地看着他们:“这床陆子超小朋友不是刚刚被接走了吗?”
“轰”的一下,方文珍脸色煞白。
“小超呢?小超去哪儿了?”方文珍急得声音都变了。
来不及思考,方文珍和陆禹彬冲出病房就要去找。
刚出门,女儿敏敏就哭着扑进陆禹彬怀里,嚎啕大哭:“阿爸,有个蒙着脸的人把弟弟抢走了!”
“敏敏,你看清楚是谁了吗?!”陆禹彬着急到声音发哑。
陆敏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是……唐姨。”
霎时,方文珍只觉有道寒冽的目光要刺穿自己。
陆禹彬抱起陆敏敏,冷眼看向方文珍:“方文珍,你还真是死心不改!”
方文珍心猛地一揪,连忙解释:“不是的,那天后我和心月就断了联系,除了……”
“除了什么!”陆禹彬沉声呵斥,凌厉的双眸迸发着森冷寒意。
这眼神,上辈子在儿子死后,她也见过,然后陆禹彬就和她离婚了……
方文珍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连眼眶都烧红了:“除了那天我在医院食堂见过她一面。”
“你最好祈祷小超没事!”陆禹彬冷声丢下这句话,大步抱着女儿朝外走去。
走廊上,围观的人群对着方文珍指指点点。
“这都什么人啊,还卖孩子,简直就不配当妈,就该遭雷劈!”
“是啊,刚看那男人还是个军官,竟然找了这么个害人精老婆,赶快离了吧!”
这些话犹如冰锥子一般,狠狠刺入方文珍的心口。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方文珍心里默默念着,她要去给唐心月道歉,不管唐心月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她不伤害自己的小超……
方文珍白着脸挪开腿,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凭着前世的记忆,她踩着泥泞的路,去了唐心月的老家。
“心月,你在吗?小超是不是在你这儿?”方文珍推开门,大声喊着。
可推开栅门,里面却空空荡荡,到处落满了灰,一点生活的痕迹都没有。
方文珍的心也跟着空了,煎熬痛苦像是一把火在她心里烧。
“怎么会这样?小超到底去哪儿了?”方文珍急得直跺脚。
她浑浑噩噩地走进雨里,回到家时浑身都被淋得湿透。
“妈,你别进来!”方文珍刚想进女儿的房间,迎面就砸来一个粉色水壶。
“哎哟!”方文珍来不及躲闪,嘭的一声,那水壶猛的砸在额尖。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没来得及喊疼,就又听见女儿的控诉:“你走,你这个坏女人!要不是你,弟弟怎么会丢!”
“你走,你不配做我们的阿妈!”女儿哭着喊着,把方文珍往外推。
方文珍哽住,眼泪唰得一下砸了下来:“敏敏,妈真的不是故意的,妈会把弟弟找回来的……”
“你走!”女儿根本不听她解释,直接把她推出了房间。
方文珍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又传来陆禹彬重重一句:“出去。”
这句驱逐,让方文珍感觉浑身如炸开一般,疼得心口都在淌血。
“禹彬,你听我解释……”方文珍还想说些什么,但陆禹彬根本不给她机会。
“出去!”陆禹彬的声音更冷了,他重重地关上了门。
那沉重的声响像是一记闷锤,狠狠砸在方文珍的心上,血肉模糊的疼。
方文珍低着头,苦涩的泪不断往下掉,丈夫不信,子女厌恨。
“或许,这就是我上辈子坏事做尽的报应吧。”方文珍擦了擦额尖上的血,又出了门。
她顶着雨不眠不休地找,把所有唐心月会去的地方几乎都找遍了。
直到她想起上辈子,唐心月曾经在外面租过一套房子。
当天下午,方文珍就在距医院食堂不远的一间破旧出租屋里,找到了唐心月。
“心月,小超在哪?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好不好?”方文珍冲过去,抓住唐心月的手,凄声哀求。
此刻,所有的情绪化为泪水夺眶而出,淹没了她的脸庞。
儿子,是她上辈子心头永远拔不出的刺。重来一次,她绝不能再承受失去儿子的痛苦了。
“文珍,你胡说什么嘞,小超是我儿子,你都答应送我了。”唐心月脸上却洋溢着可怖的喜色。
“心月,不是……”方文珍还想解释,但唐心月却怒声打断她:“怎么不是!就是我的!就是我的!”
唐心月一步步逼近方文珍,眼神里满是疯狂。
方文珍看着疯了般的闺蜜,心头又愧又痛。
“心月,你冷静点,我们好好说……”方文珍压着心头的慌乱,再度张嘴,可下一秒,唐心月却朝着她身后猛笑:“都来了啊,来了好!”
“你们毁了我的家庭,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方文珍眉头一跳。
回头一看,身后站着赶来的陆禹彬。
方文珍还没回过神呢,就见唐心月从红木桌上抓起一把水果刀,猛地朝着陆禹彬捅去。
“小心!”方文珍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她的目光瞬间凝聚起来,刹那间,脑子里闪过前世的画面。
在那条无人的街道上,陆禹彬满身是血倒下的场景,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重现。
撕心裂肺的疼从胸腔里头涌上来,方文珍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冲过去,挡在陆禹彬身前。
“呲——”
“噗——”
那把匕首,在陆禹彬面前捅进了方文珍的胸口……
利刃刺破血肉,撕裂的痛从心尖尖里涌上来。
方文珍胸前鲜红一片,血液汩汩往外流。
“好疼……”她心里默默念着,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陷入昏迷的那瞬间,她好像又回到前世,被人拿着刀追到巷子尾。
被逼到死角,绝望都快要把她的心压碎的那一刻,是陆禹彬出现,救了她。
可他也被歹徒刺穿胸膛,绿色军装被暗红浸透。
“不要——”方文珍猛地惊醒,额尖手心满是冷汗。
她下意识想要起身,直到看着眼前的陆禹彬,心才放回胸膛:“你有没有受伤?”
可男人冷冽的话却像是寒冰,瞬间浇灭她的热情:“我还不需要让一个女人来替我挡刀。”
方文珍忍着伤口的疼,酸涩地问:“那小超……找到了吗?”
陆禹彬依旧一副冷漠的态度:“嗯。”
方文珍悬着的心也随着这个字彻底放下:“幸好,儿子找到了,幸好,陆禹彬也没有受伤。”
她忍不住松了口气,顶着威压试图向陆禹彬解释:“禹彬,你可以信我吗?”
陆禹彬却只是退后一步:“一个小时后我要赶回东海军区。”
话落,也不等女人回答,就决绝离去。
那后退一步的动作和骤然紧闭的房门,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方文珍的心口疯搅。
她只觉受伤的地方又疼到不停往外渗血。
“为什么,事情都已经解决了,陆禹彬却还是这么冷漠?”方文珍心里想着,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接下来的一个月,方文珍都躺在医院养伤。
陆禹彬就再没出现过,就好像她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这个人。
出院那天,她下定决心要去找陆禹彬再解释。
可进了军区,路过政委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陆禹彬的声音。
“禹彬,夫妻间哪有不吵架的,你和方同志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哪能说断就断,这离婚报告我可批不了,你拿回去。”
下一秒,陆禹彬冷漠的声音传来:“我和她之间,一开始就没感情。”
方文珍站在门口,瞬间觉得说不出心是伤口撕裂的疼,还是心碎的疼。
她靠在墙上,低声呢喃:“倘若陆禹彬对我本就没感情,那我这一切的努力有什么意义呢?”
又或许,重来的这一辈子只是老天给她弥补错误的机会,可她永永远远都没有再获得幸福的资格了……
心像是突然被挖掉了一个口子,里面空荡荡的。
她忽然累了,也疲惫了。
天色渐黑,方文珍离开军区的时候,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是难过,是释怀。
然后,裹紧衣领走进人流中。
看着形形色色的面孔从面前路过时,方文珍做了一个决定……
回到家,她先去了两个孩子的房间。
一进门,正照顾弟弟喝药的陆敏敏回头看着她,笨拙地喊:“阿妈,你……好些了吗?”
这句关心的话,像是暖阳一般照进方文珍的心。
她走上前,从女儿接过药碗,很细心地给儿子喂药。
看着这个和梦里不一样的阿妈,陆敏敏喉咙发涩,下意识说:“阿妈,你受伤了,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弟弟就好。”
方文珍顿时心口一酸,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女儿的关怀。
她含着泪微笑摇头:“阿妈没事。”
等儿子喝完药后,她鼓起勇气开口:“敏敏,小超,你们愿不愿意以后就只跟阿妈一起生活?”
说完,屋内陡然沉默下来。
过了很久,陆敏敏才说:“阿妈,虽然你找到了弟弟,还救了阿爸,但敏敏不愿意。”
“我也不愿意。”小超也跟着说。
早该料到会是这个答案的,但实际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方文珍的心还是像有刀子一样在剜。
她按下满腔的不舍,故作轻松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阿妈逗你们的,你们要乖乖的,听阿爸的话,健康平安的长大。”
虽然不懂方文珍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但陆敏敏还是很坚定地点头:“嗯,阿妈,我们会听话的。”
之后,方文珍向往常一样给两个孩子讲完故事,哄两个孩子睡着后,又忍不住吻了吻孩子的额头才离开。
回到房间,她仔细看着床头柜上和陆禹彬的婚纱照。
他们两个人明明站在一个相框里,中间隔开的距离,却像是一道银河……
方文珍忍不住抬手去摸陆禹彬的脸,这才发现他的嘴角抿得笔直。
“原来,不乐意的并不是只有我啊。”她低声自语,然后释怀一笑,“这场荒唐的婚姻,早该结束了。”
深夜,方文珍去了父亲的书房。
一进门,看见阿爸发白的鬓角,泪就止不住往下砸。
她仿佛透过桌头那盏昏黄的灯影,看见阿爸一边坐在那里处理公务,一边辅导她写功课。
可这样温馨的事,自从她长大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方文珍缓缓走了进去,声音哽咽:“阿爸……”
方司令抬头就看见她脸上的泪,猛然慌了神:“这……怎么了文珍?”
那个跨过鸭绿江,面对再艰难战争都面不改色的司令,此刻只是一个父亲。
方文珍的泪不断往下滚,想要说的话像是棉絮一样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
方司令还有什么不明白,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你想过小超和敏敏两个孩子没有?”
方文珍擦了擦泪,点头:“我相信禹彬一定和您一样,是个好阿爸……”
方司令叹息一声:“那之后你准备做什么?”
方文珍低声说:“阿爸,我想离开这里,从头开始。”
房间里瞬间寂静无声。
许久后,方司令才声音发颤地说:“以后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方文珍再也忍不住,扑进阿爸怀里,哭着说:“阿爸,我会的。”
这晚,她一直在书房陪着阿爸,轻声安慰他:“阿爸,您别太担心了。”
第二天,天一亮,方文珍就去了政治机关处,找到政委办理手续。
政委抬头,看见她背着行囊,叹息一声:“你们俩啊……”
方文珍苦笑着打断:“我知道他早就签好字了。”
政委无奈地说:“唉,你看看这字迹,他签的时候手都在抖。”
方文珍接过报告,本以为不会痛的心,还是在看到陆禹彬的字迹时,猛抽了一下。
她沉默地签好了自己的名字,低声说:“结束了。”
然后,她离开军区,走入人潮。
另一边,军区八点的下训铃声一响。
陆禹彬就接到了公安同志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陆连长,唐心月绑架的事需要你过来做笔录。”
陆禹彬握着电话筒,脑海中满是方文珍受伤的那一幕,他烦躁地说:“好,我马上到。”
他一路心神不宁,连车窗外倒退的风景,都变成了方文珍的脸。
直到站在公安局审讯室外,陆禹彬才回过神来,正好听见公安同志的审问:“唐心月,绑架陆子超,这件事是不是方文珍怂恿你?!”
唐心月冷笑:“怂恿?方文珍那个贱女人,说话不算话,说好了把孩子过继给我,结果又不想给,我抱走我儿子,算什么绑架!”
公安同志眉头一皱:“那你为什么还要杀陆连长?!”
唐心月却笑得更加放肆:“那又怎样,是他们对不起我,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我失去的,方文珍都得尝尝!”
她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只可惜,她真蠢,既然还替那个不信任她的男人挡刀!”
里头的讥讽和嘲笑刺激着陆禹彬的耳膜,他险些站立不稳,心头奋起滔天的怒火。
他咬牙切齿地说:“这个女人太狠毒了!”
所以,方文珍真的在变好!
陆禹彬连笔录都没做,急匆匆往家里赶。
昨天政委和他聊过后,他想离婚的心早就动摇了。
他心里想:“等我冷静后,再好好和方文珍谈谈。”
回家的路上,天上乌云滚滚,像是在预兆着无法明说的离别。
陆禹彬越接近方宅,越心慌,他自言自语道:“文珍,你可千万不能走。”
但一进去,就看见方司令坐在沙发上,神情忧伤。
他莫名有些不安:“爸,文珍在家吗?”
方司令长长叹气,沉重地拿出签好字的离婚报告:“文珍走了……”
陆禹彬面色一紧,看见左下角方文珍名字的那瞬,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很久过后,他才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一句:“爸,这个婚我不离,我要去把她找回来!”
-------------------------------------付费线-------------------------------------------------
三年后,边疆山区一所小学内。
旭日东升,教室里传来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
学校门口忽然停下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接着,一个身穿军装,沉稳挺拔又英俊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个孩子。
小姑娘穿着蓝色碎花裙,亭亭玉立。
这时,周围人听见小姑娘问穿着军装的男人:“阿爸,这次我们真的会找到阿妈吗?”
陆禹彬剑眉紧拧,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敏敏,阿爸也不知道,但我们会尽力的。”
一周前,他收到消息,说是有人在一年前在这里见过方文珍。
可无数次的寻找,无数次的失望,他也不确定这次会不会有结果……
陆禹彬只能牵紧女儿,来到教师的办公室楼下。
他深吸一口气,问身边的人:“你好,我想请问这里有没有一名叫方文珍的老师?”
有人站起来,笑着说:“你说方老师啊,她可是我们小学最出色的老师,这里的学生可喜欢她了。”
接着,又指着他身后,喊着:“方老师,有人找你!”
陆禹彬心头猛然一滞。
回头就看见女儿冲进女人怀里,说话声都带着哭:“阿妈,我和阿爸找了你好多年……”
陆禹彬愣在原地。
这张脸,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中盘旋,令他碾转思念!
可见到了,却陌生得不认识。
方文珍脸色平淡,径直拿过桌上课本,然后就转身离开。
陆禹彬的心顿如一团乱麻,像压了一块巨石,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喃喃自语:“文珍,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思绪混乱间,陆敏敏着急出声:“阿爸,阿妈走了。”
陆禹彬回神,低头轻声安抚女儿:“敏敏乖乖回车上等着,阿爸去把你们阿妈找回来。”
说着,就朝着教室的方向走过去。
听着这段对话,身后大家打量起这个身穿绿色军装的英俊男人,不由露出一阵疑惑。
讲台上。
方文珍正对着书本教大家朗读最新一篇的《游子吟》,忽然,教室内响起一片嘈杂声。
接着,就有学生举手站起来:“方老师,外面那个穿军装的叔叔好像是在看你。”
此话一出,教室纪律乱做一团。
方文珍蹙眉,轻咳一声:“上课要认真!”
她没有侧眸看,却也能感觉到有道强烈的目光盯着自己。
她低声嘟囔:“真是的,上课怎么能这么不专心。”
短暂调整呼吸以后,她就恢复如常继续给学生上课:“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四十分钟后,下课铃声敲响。
随着一声下课声落下,方文珍也合上书本,起身离开。
走廊外,陆禹彬走上前将她挡住,彼时,有些还未离开教室的同学立马将头望了过来。
方文珍秀眉微拧:“这位先生,这里是学校,不要胡理取闹。”
话落,陆禹彬却反常地一笑。
他看着她,眼神真挚:“文珍,我找了你三年了……”
方文珍冷冷地说:“那看到了,就请离开吧。”
她不愿沦为大家饭后闲聊的话茬子,不留情面地打断男人,然后一个侧身离开。
陆禹彬眉头轻皱,他知道三年前自己错得离谱。
他低声自责道:“文珍,是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很后悔。”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又怎么会轻易放手,更何况还有两个孩子在等他们的母亲回去。
想到这,陆禹彬没有多加思考,就立马上前跟了上去。
方文珍脚步匆匆地走着,心里盘算着今天只有一堂课,剩下的时间正好可以用来批改学生的作业。
正想着呢,她没注意到前方的人,一不小心就撞了上去。
“哎呀,不好意思,是我没看清路……”方文珍抬起头,一脸歉意,结果看到眼前是一身白大褂的温岭舟,她松了口气,“小岭子,是你啊!”
温岭舟揉了揉被撞松的眼眶,声音还是那么儒雅:“文珍,你怎么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出啥事了?”
方文珍犹豫了一下,看看周围没几个人,才压低声音说:“他找过来了。”
温岭舟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有点紧张:“那你咋打算?”
方文珍叹了口气,说:“我在这边待了三年,早就习惯了这安静的日子,挺好的。再说,当初我那么死乞白赖地求他相信我一次,结果他还是不信任我。算了,我过我的日子,管他干啥!”
温岭舟听她这么一说,也松了口气,笑着说:“行,那就好。”
两人正要一起离开,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方文珍!”
方文珍脚步一停,回头对温岭舟说:“帮我个忙呗。”
“啥?”温岭舟还没反应过来,方文珍已经挽起他的胳膊,回头朝着喊她的男人笑了笑,大方地说:“介绍一下,这是我青梅竹马的男朋友,温岭舟。”
温岭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伸出手,笑着打招呼:“陆连长,我听文珍说过你,久仰大名。”
陆禹彬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方文珍也看到了,她牵回温岭舟的手,笑着说:“岭舟,你不是要送我回宿舍吗?我们走吧。”
温岭舟看着方文珍,眼神里有些探究,但还是跟着说:“好,那陆连长,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他牵着方文珍的手,两人一起转身离开。
直到拐了个弯,确定陆禹彬看不见了,方文珍才把手抽出来,笑着说:“小岭子,你这反应挺快啊,真不错,谢啦!”
温岭舟把手收回来,也笑了:“就这么一句话就打发我了?这忙可不小啊。”
方文珍撇了撇嘴:“切,平时看你救死扶伤的,还挺正经,没想到私下里这么会‘乘人之危’。”
温岭舟也不生气,笑着说:“行了,你就请我吃顿饭吧。”
方文珍一听,立刻愁眉苦脸:“我那点工资,本来还想给学生买点文具呢,这下好了,我得吃馒头了。”
温岭舟看着她那可怜样,忍不住笑了:“逗你呢!你那点钱,还是留着给学生买文具吧。”
方文珍这才松了口气,嘟囔着:“你骗我,小岭子,你咋变坏了。”
温岭舟笑着大步往前走,方文珍在后面追着,嘴里还抱怨着:“你等等我啊,跑那么快干啥。”
身后,陆禹彬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失落。
他在这三年里,想尽了一切办法找方文珍,设想过无数种她不原谅他的理由,却没想到,她身边已经有人了。
陆禹彬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是方文珍还在生他的气,他还有信心去挽回,可现在,她有了新的人,他还有机会吗?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叮铃铃——”上课铃声突然响起,陆禹彬这才回过神,朝着吉普车走去。
车里,陆敏敏看到爸爸回来了,立刻打开车门跳下来,着急地往爸爸身后看。
结果,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陆敏敏看着爸爸失落的样子,走过去抱住他,安慰道:“阿爸,这次没接到阿妈,还有下次,下下次……”
陆禹彬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摸着她的头说:“好,阿爸不会放弃的。”
他突然想起,方文珍再狠心,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儿,他眼睛一亮,对女儿说:“敏敏,明天阿爸带你去见阿妈。”
陆敏敏一听,立刻高兴起来:“真的吗?那我们把弟弟也带上吧,阿妈肯定也想他。”
“好。”陆禹彬点头答应,抱着女儿上了车。
警卫员看着连长终于露出笑容,也替他高兴。
这些年,他看着陆禹彬找了多少地方,经历了多少次失望,现在终于有了希望。
这边,方文珍正在批改作业,突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心里有点奇怪。
“奇怪,今天也不冷啊?”
方文珍摇了摇头,起身去开水房接了杯热水喝下,这才觉得暖和了些。
接着,有专心在试卷上。
很快,就到了中午,伸了伸懒腰,拿上饭盒,方文珍起身去食堂打饭。
食堂里,方文珍打好饭,就听到周围有人在聊天,本来想离开,可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就停下了脚步。
“你们听说了吗?早上来找方老师的那个军官,回去路上发生了车祸,车上好像还有个小女孩……”
“敏敏!”
‘砰——’手里的饭盒倏地掉落。
方文珍心头一颤,紧张走过去问说话的女人:“他们现在在哪?”
女人被问得一愣。
“麻烦你告诉我!”
又是焦急的一问,才让女人回神,结结巴巴的说:“在……在医务室。”
话音刚落,方文珍就跑出食堂。
她根本不敢想象车祸这样的事情会发生自己的孩子身上。
更没想到,今天不仅陆禹彬过来了,连女儿也过来了……
怀揣着忐忑的心,方文珍朝着医务室狂奔。
她冲进去,焦急的喊:“敏敏……”
方文珍看着眼前这张清澈明媚的脸,越发长得像自己的女儿,明明担忧,可到了跟前,却突然没有勇气上前。
陆敏敏顾不上额头的痛,立马下床,扑进方文珍的怀里:“阿妈……”
一声阿妈,让方文珍强装的冷漠瞬间破防。
她浑身一僵,心疼的抱住女儿,哽咽道:“敏敏,你有没有事,哪里不舒服?”
陆敏敏懂事的摇头,一双小手抓着方文珍不放。
“我没事,阿妈抱着我,我只是有点擦伤,只是阿爸他伤得比较严重……”
顺着女儿话,方文珍抬头望着不远处床上手上打着石膏的男人,正紧盯着自己。
到底还是没忍住关心,上前问了句:“你没事吧?”
陆禹彬心头有暖流划过。
沉沉的回:“本来想把儿子接过来和你团聚,没想到……”
听到这话,方文珍紧张的心再度被提了起来,下意识的提高了嗓子:“女儿你就是这样照顾的,你还想把儿子带过来!”
“陆禹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成熟了!”
此话一出,病房内一阵唏嘘。
“方老师不是和温医生是一对吗?这怎么还多出来一个女儿?”
“就是啊,那这个受伤的男人,又和方老师是什么关系?”
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方文珍话才说完就后悔了。
可话已出口,也无法收回了。
看着女儿陆敏敏委屈的眼神,方文珍心里一阵酸涩。
再怎么样是她和陆禹彬之间的事,不能让女儿受委屈,更不能让温岭舟莫名被说。
想到这,她一咬牙,正要开口解释,这时,温岭舟却拦住了她抢先开口。
“是我喜欢方老师,我也知道她之前结过婚,但我依旧喜欢她!”
话落,在场的所有人当场都雅雀无声。
方文珍虽知温岭舟说这些话是为了她不被人说闲话,可心里还是觉得愧疚。
她抿了抿唇,看着男人小声的说:“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我出头,但你不用这样,我……”
“以后谁还敢在背后议论方文珍,就是和我温岭舟过不去!”
可方文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一顿告白拦住了。
这下,大家彻底不再讨论,低头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温岭舟回头看着满脸担忧的女人,安抚道:“放心,敏敏没事。”
沉默了会,又接着说:“你前夫也没事。”
听到这句打趣的声音,方文珍才猛地回神。
她将女儿抱回床上,然后无所谓回道:“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听到这话,两人四目相对,温岭抽宠溺一笑。
陆禹彬将全程都看在了眼里,哪只没受伤的手渐渐攥紧。
那种心口被大石堵住的感觉,又回来了。
傍晚,警卫员先回去复命,将陆禹彬受伤的消息带回去。
而陆禹彬和陆敏敏则留了下来。
病房内,陆敏敏看着放空的父亲,轻手轻脚来到面前:“阿爸!”
“恩。”陆禹彬心不在焉的回。
见没有下文,才把头看过去,柔声的问,“敏敏,怎么了?”
陆敏敏像个小大人般,一本正经的教育着他。
“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就算温医生喜欢阿妈,但阿妈也不一定喜欢他啊!”
“阿爸,你在怕什么!你是一军的连长,是阿妈曾经喜欢过的男人,我们和阿妈才是一家人!”
听着女儿的话,陆禹彬眸光暗沉。
他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
从前,他一直认为方文珍任性、刁蛮、有时甚至还特别不讲道理。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居然走进了他心里,再也拔不出来。
回想结婚的那几年,他其实做得也有许多不对的地方。
作为军人,一声军装保卫祖国,却好像从来没有守护好家庭,他忘了,家庭是需要两个人共同守护的。
现在想想,好像给予方文珍的关注,并不是很多。
如果真的还能够有机会,陆禹彬想:“我想要好好弥补。”
……
夜空点点繁星,上完晚自习的方文珍回到了宿舍。
拿上换洗的衣服,就去了澡堂,这里环境简陋,过了九点澡堂就关门了,她得加快速度。
洗完澡后,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站在那的一抹军绿色的身影。
而男人的脚下,有着数不清的烟头。
方文珍愣了愣,两辈子的记忆来,陆禹彬根本就不抽烟的。
她想问他从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可张开嘴,才想起来,自己早就和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关系的。
沉默了会,她装作没有看见般拿出钥匙开门。
门刚打开,陆禹彬就抓着她进去,锁门,单手揽住她的腰,眉宇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我很想你。”
方文珍怔怔看着他,震惊的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
直到头发有水滴低落,她才回神的推开男人。
轻咳了身后,一百年擦拭着头发,一边开口:“你还早点回去,被别人看到了又该说闲言碎语了。”
陆禹彬站在原地,看着把自己推开的女人,心中挫败。
可一想到着一千多个日夜来的思念,强压下心头的翻涌,走上前,沉声问:“文珍,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男人通红的眼眸是近乎卑微的恳求。
他真的不能忍受没有方文珍陪在身边的自己,他只知道一定要追回她。
陆禹彬沉重的说道,“你走后,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以前我总觉得我们的婚姻里,都是你刁蛮任性,无理取闹。”
“可这三年,我找你都快找疯了,你就这么突然的离开,我真的受不了。”
男人抱着女人,一句句诉说着这些年的思念。
方文珍感觉肩膀温润了一片,但胸口却堵得慌。
如果三年前,陆禹彬能够对她信任哪怕一点点,她又何至于会不辞而别,是因为真的心死了,才会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重新开始?
从哪里开始?要怎么开始?两辈子的重重纠纷,难道真的能够一一抹去吗?
“算了,陆禹彬。”
冷静下来的方文珍,轻拍着男人结实的后背,“回不去了。”
陆禹彬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身体随之一僵。
整双眼眸黯淡了下去,他慢慢地松开了方文珍,两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又散发出一股寒冷的气场。
方文珍没说话,继续擦着头发。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直到窗外知了的声响起,方文珍率先打破出声打破沉默。
“回去吧,敏敏还需要你照顾。”
却没想到是一句驱逐。
陆禹彬气压很低:“你连孩子也不要了吗?”
话落,方文珍眼眸一颤。
但很快就恢复平静的说:“孩子跟着你,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听着女人狠心又绝情的话,陆禹彬一颗心堵得慌。
方文珍好像真的变了。
她不想之前一样追在他身后期盼他的信任,祈求他能够看到她的改变,更不会试图求得他的原谅。
现在的方文珍,独立、自信、强大。
刹那间,陆禹彬感觉自己的很落败。
“方文珍。”沉默许久的陆禹彬突然开口,神情淡定。
他说:“你想不想看星星?”
方文珍听到他的话猛地回头望着他,陆禹彬颓废的眼神映入眼帘,恍惚间,她想起刚怀上敏敏的那会。
她孕反强,睡不着觉。
那时候,陆禹彬又忙,却还是会每日抽出时间来陪她。
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突然间,陆禹彬给她披上外套,对她说:“今晚星星很亮。”
那一次,不善言谈的陆禹彬,陪她在炎炎夏日里看了一晚上了星星,赶了一晚上的蚊子。
回忆到这里,方文珍苦涩一笑。
她抬头看了看男人,轻声一笑:“我现在不喜欢看星星了。”
她知道要是自己今天要是不拒绝,就会有明天、后天、大后天……
陆禹彬都会有一百种理由。
既如此,长痛不如短痛。
方文珍走到门边,将门打开,再一次下了逐客令:“走吧。”
风,吹动着门,一开一合,最红,彻底关上。
再后来,窗外再也没了声音,方文珍才卸下全部的伪装,倚靠在门边。
“往事不回首,余生不将就。”
既然都过去了,就不应该再留恋,因为也无法改变。
夜,渐渐沉寂。
灯,彻底熄灭。
……
第二天,当阳光洒进房间时,方文珍睁开了双眼。
正准备去医院和女儿告别,不管怎样大人之间的事都不能耽误女儿的学习。
路上就遇到有同事跟她打招呼,经过昨日温岭舟的那番解释,大家也知晓了三人之间的关系。
到底是受过教育的人,也就没再多嘴了。
艾老师看着她往医务室走,善意的提醒道:“方老师,听说陆连长昨晚上就带着女儿回去了。”
“回去了?”
方文珍不可置信的问,问完,又觉得自己可笑。
人家回去有错吗?
她昨晚说了那么多狠心的话,像陆禹彬自尊心强的男人,怎么忍得下。
她苦涩一笑:“回去了也好。”
方文珍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是该回去的,明明三年前就断了的,有什么好难过的。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心口却像被针扎了小孔般,隐隐的疼。
陆禹彬就这样走了,三年前不信任的要和她离婚,三年后转身就大步离开……
一瞬间,方文珍觉得呼吸都困难了,靠着木桩才勉强站稳。
这时,温岭舟走了过来,见她难受的样子,连忙上前:“文珍,你怎么样了?”
说完,这才发现方文珍脸色苍白如纸。
他眉头惊慌:“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话落,抱起方文珍就走。
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强烈,模模糊糊间,方文珍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那天,她从医院醒来,不见陆禹彬的身影。
又恍惚听见,警卫员说过,陆禹彬此次任务非常凶险,如果一周时间还敢不回来,就有可能被敌人发现的危险。
不知怎么的,突然间胸口就莫名不安。
她忍着痛,从医院回了家,没见到陆禹彬,又赶去军区。
她知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但是没关系,她只想见他一面,知道他平安的消息就好。
当晚,下起了倾盆大雨。
方文珍穿着病号服,替陆禹彬挡下的那刀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她走得又急,雨水灌进伤口里,立马变成了血水流了出来。
可方文珍都没有停下一步。
她害怕再次承受前世失去的痛苦,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确定他的安全。
终于,在半个小时之后,敢到了医院。
去找陆禹彬之前,方文珍设想过和他对峙的可能,也准备好了解释的话,可都不及在门缝里听到的那段对话。
“连长,夫人那边,您真的不打算去看了一下了吗?”
警卫员看着男人凝重的神色,小心的说,“夫人毕竟是为您受的伤……”
陆禹彬揉着眉尖,沉声打断:“要不是她,小超就不会有事,那一刀是她的报应。”
报应……
他说这是她的报应。
那一刻,方文珍觉得此刻自己就像个笑话。
里面的对话声还在继续,陆禹彬不耐的催促:“打离婚报告的事,你去催催,尽快落实。”
“多一天,我就夜不能寐一天。”
什么是杀人诛心,此刻,方文珍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她狼狈的转身,落荒而逃的像个小丑。
雨,越下越大。
可她已经不觉得伤口痛了,因为都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当再次看到医院的标志时,方文珍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的倒了下去。
……
“文珍,你感觉怎么样?”
再次睁开眼,正好是同在那家医院当值的温岭舟,后来,她才知道是温岭舟发现昏迷的她,及时送进了抢救室。
那一整晚,进进出出的,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单。
而陆禹彬的电话,一次都没有打通过。
最后,是温岭舟以青梅竹马的身份签了字,并用自己医生的职业下了保证。
她方文珍,才抢救回来一条命。
一双温暖的手探过女人的额头。
“刀伤后遗症引发的高烧,伤口也发炎了。”
听到这句无数次听到的话,方文珍才从记忆中抽离。
“早跟你说了,你要仔细照顾自己,不可以动气,不可以太劳累,你就是不听。”
温岭舟带着责怪关心的语气还在继续,可方文珍却像个失了魂样不发一言。
男人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
如果可以,温岭舟一直都希望自己有机会能够陪着方文珍,成为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可他也明白,有些事,不是自己出场顺序在前就能够有优先的权利。
这时,门外有护士来找男人,温岭舟敛去情绪,给方文珍盖好被子,又细心嘱咐。
“你好好睡一觉,烧退了才能好。”
“学校那边,我会去给你请假,有事给我打电话。”
方文珍点头,一股倦意涌上心头,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道焦急的声音叫醒了她。
方文珍睁开眼,看着一脸焦急的陆禹彬,有些茫然。
他不是回去了,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文珍。”
“嗯。”
看她意识清醒了,陆禹彬悬着的心也松了下来。
他来的时候听到大家说方文珍晕倒了,他就立马赶来病房,一直守在她身边。
“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
听到这个问题,方文珍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她眨了眨眼睛,这一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感觉睡得很沉。
她起身坐了起来,陆禹彬给她背后垫了一个枕头。
见她依旧没打算回自己,他微微皱了皱眉:“又不说话?”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没……”方文珍下意识的回,只是刚出口,声音沙哑的不行。
她看着男人紧张的样子,又和三年前冷漠的样子重叠,让她一瞬间分不清真与假。
于是,干脆憋开眼不去看,声音微如细蚊:“我想喝水。”
听着方文珍的声音很哑,看得出来她还很虚弱,陆禹彬抿了抿唇,收起了关心,起身倒了杯温开水递给她。
一杯水入喉,方文珍才觉得自己的喉咙不像火烧般难受。
陆禹彬盯着他看,又问:“想不想吃点什么?”
昏迷了一整天,睡了一整天,这个点食堂估计早就关门了,这边疆地带,也买不到啥。
她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见状,陆禹彬紧紧的皱起了眉头:“点头又摇头又是什么意思?”
“是想吃还是不想吃?”
方文珍愣了一下。
有很多疑问想问,却不知从哪里说出口,不知怎的,突然很想喝皮蛋瘦肉粥。
她下意识就说:“想喝皮蛋瘦肉粥。”
话刚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在两辈子的记忆中,陆禹彬只在方文珍怀孕的时下过厨,煲过汤,熬过粥。
而其中,她最喜欢喝的就是皮蛋瘦肉粥。
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方文珍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如果是梦,那就希望这个梦是美梦。
如果是现实,那也希望……
方文珍看着男人,眼底染上一抹希翼。
她暗暗告诫自己,就任性一次,当一个需要被疼爱的女人,一次就好。
下一秒,陆禹彬起身,放下水杯,轻声说:“好,等我,我去给你买。”
他转身离开病房,而看着他背影的方文珍则是鼻头一酸。
眼角泛起一层深润。
……
既然方文珍想吃东西,那就说明身体在好转。
陆禹彬来到食堂,她记得有专门卖粥类的,只是不知道这个点还在不在营业,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他不由的加快了步子。
可惜,食堂里一点灯光都没有,关门了。
陆禹彬又起身来到街边,可这里属于边疆,根本就没有餐馆。
最后,只能找到食堂的阿姨,要了钥匙,进了厨房,自己亲自动手。
拿出一块瘦肉,三个皮蛋,淘米下锅。
许久不做,还有些生疏,忙碌了而是分钟后,厨房里飘出来香味。
“差不多了。”
陆禹彬解开盖子,又拿来保温盒盛在里面,打包好后,才将要是还给保管食堂的阿姨。
“多谢。”
阿姨看着他娴熟的样子,不由的调侃:“小伙子,这是做给自己女朋友喝的吗?”
听到这话,陆禹彬一愣。
随即立马恢复如常,露出笑容回应道:“不,是老婆。”
在他心里,离婚报告早就被他撕碎,方文珍依旧是他的妻子。
说出来后,陆禹彬沉重的心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很快,他回到了病房内。
在病床边坐下,方文珍还醒着,眼睫毛一直在动,听到声音,她睁开眼睛,看到来人,眼眸瞬间一亮。
陆禹彬浅笑,不问自答:“食堂关门了,我自己做的,耽误了点时间。”
接着,他又问:“你还饿吗?要不要喝点?”
方文珍点了点头。
见状,陆禹彬支上小桌上,拧开保温盒,里面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他拿出碗盛了一碗给方文,慢悠悠的喝着。
自己则起身来窗边,去关上窗帘,月光映在男人凌厉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眉眼,这一刻,显得特别真实。
“看什么呢?”陆禹彬突然回眸开口,“凉了就不好喝了。”
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方文珍小口小口的抿着。
心里也顿如一股暖流划过,暖暖的。
这样平静又温馨的生活,是她可遇不可求的。
两人没再说其他,却胜过许多言语。
方文珍想,就让时间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下一秒,耳边却想起急匆匆的喊叫声:“文珍,你醒醒!你快醒醒!”、
方文珍费力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温岭舟担忧至极的样子。
“我这是怎么了?”
她疑惑的问,摇了摇沉重的脑袋。
温岭舟检查了她的身体,确定没有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你昏睡一整天了,再不醒来,我就打算送你去县城的医院了。”
“昏迷一整天?”
方文珍不可置信的问,“那……敏敏她呢?还在这里吗?”
温岭舟狐疑后沉重的答,“文珍,你怎么了,敏敏和陆连长昨晚就离开这了,我是在半路发现你晕倒了,抱你来医务室的。”
所以,真的是梦。
陆禹彬和女儿早就离开了,而也根本没有回来。
认清这个现实,方文珍心里充满了苦涩。
却还要故作轻松的回:“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你去忙吧。”
温岭舟正要说话,几乎是同一时间,陆禹彬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弯腰抱起床上的方文珍就往外走。
“陆连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禹彬,你要干嘛!你放我下来!”
病房内,方文珍和温岭舟的声音同时响起。
陆禹彬先是看着怀中紧张的女人一眼,然后才把目光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的声音中带着愠怒:“既然你照顾不了她,那就把她还给我!”
说完之后,没再停留抱着女人大步离开。
方文珍拼命挣扎着,她不是一个物品也不是谁的私有物。
“陆禹彬,你放开我,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不能这样对我……”她死命的挣扎,捶打着他的胸膛。
可陆禹彬哪里会给她逃开的机会,一路将她放在车上,关上车门。
“方文珍!”他不得已放开她,双手搭在女人肩上,很沉重的开口。
“我们没有离婚!”
方文珍曈孔一震,错愕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禹彬的声音再次响起:“文珍,你是不是生气我之前误会了你?”
“对不起,我不该在你为我受伤之后,还想着跟你离婚。”
他声音颤抖着,晦暗的眼里满是痛苦。
方文珍呼吸一顿,避开与陆禹彬之间的对视。
很久之后,才扯了扯干涩的嘴角,用最无奈的语气说:“陆连长不必说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你根本不用我救。”
直到今日,她还清楚的记得醒来后,他说的这句伤人的话。
“现在,请你放我离开。”
她不想再追在他的后悔,期盼他能回头看他一眼了。
现在,她只想好好的生活,对于其他的事,她不想想,也不敢想。
说完,方文珍起身要拉开车门,不料,下一秒,陆禹彬直接给她扣上了安全带,然后关门,开门,上车,踩油门。
一顿操作过后,才重新开口:“我不会放弃你的!”
赶过来的温岭舟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吉普车扬尘而去。
他正要开车去追,这时,护士来喊他,声音急切:“温医生,有小朋友胳膊骨折了,情况危机,需要你过去看一下。”
温岭舟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渐渐收紧,下一秒,却只能走下车。
“我马上过去。”
……
这边,车内火焰迅速上升。
方文珍隐忍着怒意:“陆禹彬,你放我下车!”
要不是还保持着一丝冷静,她或许早就跳下了车。
然后陆禹彬避而不答,只是说:“回去的时间还长,你先睡一觉。”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是这句回答。
方文珍知道,她说什么都没用了,到了最后,她也没有力气再挣扎了。
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色,脑子里依稀回荡着这三年来发生的一切。
这就回去了吗?
当初她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书信。
如今回去,没有变成信中那样成熟稳住的人,父亲会不会再次失望,还有她的两个孩子,当初她问过他们愿不愿意跟她一起走。
得到的回答都是不愿意。
她是个失败的女儿,也是个失败的母亲。
思虑间,头好像越来越晕了,身体也感觉到了疲惫,浑身都没有力气。
方文珍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渐渐的,竟睡了过去。
回到老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陆禹彬舍不得叫醒身旁的女人,这是在他的梦里思念了无数次的容颜。
他很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她。
半个小时后,方文珍从梦里醒来,睁开眼就看到男人正看着自己。
轻咳一声,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
她脚步沉重,不知道待会等下见到父亲该说些什么。
“爸……我回来了。”
推开门,看着坐在客厅里的父亲,方文珍声音哽咽道。
方司令放下报纸,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方文珍,激动的热泪盈眶。
“文珍,真的是你吗?”头发花白的方司令来到方文珍面前,紧紧抓着女儿的手,不断的上下打量着,眼睛里泛着泪花。
“爸,是我!”
方文珍一把抱住父亲,声音哽咽起来,“对不起,是女儿不孝。”
“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方司令抱着女儿,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满脸心疼却又挂着喜悦的笑。
“爸,是女儿不孝,这些年害你担心了!”
方司令眼眶发红:“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禹彬说找了你,爸都不敢相信。”
“爸不担心别的,就担心你在外照顾不好自己,会受委屈。”
在一旁的保姆也接着说:“是啊,小姐,你不在的这些年里,司令每晚都担心的你睡不着。”
听着这话,方文珍心中更加愧疚。
互诉思念过后,方文珍扶着方司令坐在沙发上,担忧的看着问:“爸,我看您都瘦了,身体可还好?”
话落,客厅里却出现一个熟悉的女人,微笑道:“文珍,你回来了啊,我是心月,我们好久没见了。”
唐心月一改从前的装扮。
现在的她,穿着最朴素的白裙,裙摆随风飘荡,就像一朵青涩的茉莉花。
方文珍蹙眉看着父亲,不解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陆禹彬率先接过话:“三年前,唐心月是因为生病了才会做出那些过激的行为,警察已经调查清楚了。”
“她身边没一个亲人了,司令看在你的面上,见她可怜就收养了她。”
“还有……”陆禹彬压低了声音在方文珍耳边说,“她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方文珍听着唐心月的遭遇,不由的惊叹。
她没有怪过唐心月,要不是她说话不算数,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想到这,方文珍起身看着唐心月,柔声说:“心月,好久不见。”
见女儿如此大度明事理,方司令眼中也露出一抹赞许。
方文珍,真的长大了。
一家人又聊了一会,方文珍没说自己是被陆禹彬强拉回来的,看着父亲开心的容颜,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是她不孝,也该回来见见父亲了。
忽然,她看着安静的屋子,半天没见两个孩子下来,下意识的问:“敏敏和小超,没有在家吗?”
陆禹彬回:“今早我妈过来,说是想他们了,接过来带带。”
方文珍了然,没再说什么。
这样也好,省的她看到两个孩子和陆禹彬之间也尴尬。
其实,陆禹彬也是这样想的,他想趁着孩子不在,和方文珍重新相处,重新开始。
只是,方文珍却一早就料到了男人的想法,对着方司令说:“既然我和陆连长现在已经不是夫妻,那这么晚还呆在前妻的家实在不好。”
女人话里话外都是赶他走的意思。
方司令有心无力,就算想撮合,也到底还是偏心自己的女儿的。
好在,陆禹彬也没有强势,很同意的点头。
“好,我明天再过来。”
说完后,也没有让方司令为难,直接就起身离开。
方文珍也没料到这次陆禹彬会这么好说话,和今日强拉着她回来的样子好像完全不一样。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晚上,方文珍回到自己的房间。
奔波了一整日,再加上生病,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对于边疆那边学校请假的事,还有温岭舟那边,只能等着明天醒来再一一解释了。
很快,方文珍就再次进入了睡梦中。
门外边,唐心月一改刚才的小白兔模样,清澈的眼里露出浓浓的恨意。
“方文珍,你为什么要回来!”
“方文珍,你害我失去所有,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好过!”
“我失去的,通通都会从你身上刮取回来,陆禹彬、方家大小姐的身份,全都是我的!”
第二天,方文珍是被电话吵醒的。
客厅里,她接过保姆递过来的话筒,小声的说:“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接着,听筒里传来温岭舟急促的声音。
“文珍,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我追出去的时候,见你们的车子已经开走了,我本来是要开车去追你的,可有小朋友受伤了,我只能……”
听着温岭舟关心的话,方文珍心里暖暖的。
“别担心,我很好。”
她打断男人喋喋不休的解释,轻声说,“这段时间学校那边可能需要你帮我请假了,我一时半会回不去了。”
听着女人的话,温岭舟心中有一丝失落。
可又极快的掩饰。
他佯装轻松的语气:“好,你放心,学校这边我会帮你解释清楚。”
“等你休息好了,再过来也不迟。”
温岭舟很害怕方文珍再也不回来了,那代表着他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所以,他下意识攥紧了话筒,紧张又不确定的问:“文珍,你真的还会回来了吗?”
“陆连长,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菜,还都是小姐爱吃的!”
只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出的这句话,却被这一句淹没。
方文珍看着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的男人,下一秒想起自己还在和温岭舟通电话,立马重新问。
“小岭子,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温岭舟苦涩一笑。
他知道是陆禹彬来到了方家,他缓了缓,才回:“没什么,你好好照顾自己。”
方文珍温柔一笑:“好,我会的,你也是。”
说完,两人就挂了电话。
陆禹彬看着女人温柔的笑容,胸腔里莫名一团酸火。
他走上前,用霸道的语气对女人说:“你不准对别的男人笑!”
方文珍愣在原地,再回过头来时,陆禹彬却已经跟着保姆进了厨房。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接?
她摇了摇头,然后去洗漱了。
楼上,唐心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早上八点,是司令家雷打不动的早饭时间。
只是今日的早餐有些不一样,全都是陆禹彬亲手做的。
方文珍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中,陆禹彬除了在她怀孕的时候下过厨房,还真的很少见,更何况,哪里有做一桌菜的厨艺。
方司令见状,也赞许道。
“文珍,这些年你不在两个孩子身边,都是禹彬照顾。”
听着父亲的话,方文珍没说话,只是拿着筷子的手却渐渐攥紧。
气氛有一瞬间尴尬。
唐心月眸子闪动,先是对着方司令说早安。
然后,又拉着陆禹彬落座,接着勾起嘴角的微笑:“禹彬哥,你辛苦了,快做下来一起吃点吧。”
陆禹彬顺势坐在了方文珍的对面。
方文珍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快速的收回目光。
陆禹彬也不动生色的抽回手,然后起身夹了一个小笼包给方文珍,柔声的说:“尝尝。”
方文珍没拒绝,总不好当着父亲的面不懂事。
只是,下一秒,唐心月却故意说。
“哇,好吃,是我喜欢吃的玉米鲜肉包。”
“禹彬哥,你太厉害了!”
方文珍抿着唇,夹着小笼包的收紧,慢慢的送回嘴里。
察觉到女人的神色,陆禹彬想要开口解释,这时,方文珍却忽然站起身,对着方司令说。
“我吃饱了,爸,你们慢吃。”
说完,就起身离开了饭桌。
唐心月看着两人冷冰冰的这一幕,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微笑。
方司令看着这一幕,特意转开了话题,对陆禹彬说。
“军区那边不是还有事吗?你先去处理吧。”
陆禹彬点头,离开了深深的看了眼方文珍离开的方向。
院子里想起了汽车引擎声。
方文珍站在窗边,看着陆禹彬开车离开。
这些年来,她好像看得最多的就是这个男人的背影,可笑刚才她居然还有点感动,记得自己的喜好。
到头来,只不过是别人的。
想到这,方文珍收回视线,撅着嘴道:“管你怎么样,我不会再回头了。”
……
楼下,方司令深深的叹息。
这两人,明明心里有对方,可是却一次次的错过。
作为父亲的他来说,不知是该劝还是该放手。
唐心月自然也猜到了方司令的心思,她佯装贴心的样子,安慰道:“司令,你别太忧心。”
“文珍和禹彬哥自然有他们的造化。”
她转动着眼眸,微笑着说:“文珍也好久没回来了,不如我待会下午陪她去逛逛街,开导开导她,说不动就想明白了。”
方司令点头:“这样也好。”
方文珍从楼上下来时,本来是想着找父亲说回边疆的事,那里毕竟她还挂着老师的职。
还有那些孩子的课程也不能耽误……
可还没开口,唐心月就小跑过来挽起她的胳膊,亲密的说:“文珍,你好久没回来了,我们下午去逛街吧。”
不知为何,瞅见刚才唐心月挽陆禹彬的那幕后,现在对于这个曾经的好闺蜜的亲密。
她总觉得有些不适应。
本想抽回手,唐心月却挽得更紧了,还提高了嗓子。
“下个月就是司令的六十大寿了,既然你都回来了,这个操办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今日我们刚好去街上采办。”
又一次,拒绝的话哽在了嘴边。
方司令见方文珍为难,便开口说:“爸不喜欢这些,是心月想办,没事,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就好。”
方文珍愧疚又无言的攀上了心头。
“办,女儿一定陪父亲过大寿。”
是她不孝,这次再怎样,也要等父亲过完大寿再离开。
见女儿同意,方司令也喜笑颜开。
就连出门和老友去喝茶时,脸上都是挂着笑的。
他再三叮嘱出门的两人:“最近不太平,你们早些回来,要是累了就让程叔去接你们。”
程叔是方司令的司机,跟在身边二十多年,很忠心。
方文珍笑着回:“程叔还是跟着您吧,有他在,我才放心,我和心月早些买完东西就回来了。”
“好,这样也行。”
送方司令上车离开后,方文珍和唐心月两人也就出发了。
最先就是去了百货商场,她想着先给父亲把礼物买好,再去买其他的东西。
两人一路上,虽然不是很多话,但也不显得陌生。
渐渐的,方文珍就没想之前挽手的事了,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来到甜品店,想着买点父亲喜欢吃的绿豆糕,这时,唐心月却忽然说肚子疼,她只好自己一个人进了店铺。
买完后,要去找唐心月,经过一个巷子口,却突然出现几个拿着棍棒出现的混混。
方文珍蹙眉,难不成自己这么倒霉,真遇到打劫的。
她快速冷静下来,将手里的东西砸过去后,就往前跑。
可穿着小跟皮鞋的她,没跑多久,又被堵住了。
接着,混混口出污言:“小妹妹,你跑啊,你往哪里跑,快到爷爷的怀里来。”
说着,就要去抱方文珍。
方文珍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惹怒了眼前的混混,‘唰’的一下,外套的扣子被拧开,她脸色一白。
紧接着,混混又是脏咸猪手伸向了她的胸部。
方文珍双手一挥,鄙夷呵斥:“走开!”
可双手就立马被人抓住,连带着双脚也被钳制住,她越挣扎,越让这些坏人兴奋。
混混狰狞的表情中带着无尽的得意:“乖,只要让爷爷痛痛快快完一场,就放了你!”
就在混混恶心的嘴,要贴上方文珍的脸蛋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放开她!”
顿时,混混停下了动作。
目光聚焦在身后那道浑身散发着冷意的军绿色身影上。
而方文珍也看到了陆禹彬,他出现的那刻,就算再不想承认,她也知道自己有救了。
偏偏这群混混的头目不仅胆大,眼神也不好,看不清陆禹彬肩上的徽章,愤怒的转身。
“你又是哪里来的,敢坏了爷的好事,不想活了吗!”
说着,拿起手中的棍棒就朝着陆禹彬的脑袋抄了过去。
方文珍眼眸一颤,下意识大喊:“小心!”
‘轰……’
陆禹彬先发制人,一脚就把混混头目给踹飞了。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
眼见自己吃亏,混混头目怎么甘心,对着一众小弟招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
老大都发货了,剩下的那群小混混,就算不敢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方文珍为陆禹彬捏了把冷汗。
就算他身手了得,寡不敌众,也不一定会有胜算,可四周望了望,这是个死胡同,根本就不可能来人救她们。
她只能期盼陆禹彬能快速解决这些混混。
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忽然,眼眸一颤,一道刺眼的白光刺破眼睛,方文珍瞳孔一颤。
“陆禹彬,他们有刀,你小心……”
可话还是迟了,又一次,她眼睁睁看着陆禹彬为了保护自己,直直被刀划破血肉。
她彻底慌了神,朝着四周大声的呼喊:“救命,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
陆禹彬忍着痛,抬头看着担忧的女人,嘴角艰难的扶起一抹微笑。
“别怕,我一定带你回家。”
“别怕,有我在,你不死。”
……
这些话,和上辈子记忆中的话相重叠,方文珍痛如心绞。
眼眸瞬间湿润。
衣服被鲜血染红,她颤抖着唇喊:“陆禹彬,你不许睡,你醒醒!”
而那些混混,早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到,灰溜溜的跑了。
警卫兵感到的时候,只看到昏迷的连长,已经哭泣的连长夫人。
医院。
医生缝完针后,走出来,交代方文珍:“幸好伤口不是很深,但是这段日子也要细心调养。”
方文珍点头,进病房时,刚醒过来的陆禹彬正在和警卫兵吩咐。
“排查一下平安街上的治安,另外派人去找今日惹事的混混。”
“我和他们交手的时候,察觉到不像是新手,以防万一,要调查清楚,和警察局那边说一声。”
听到这里,方文珍像是响起了什么,恍然道:“还有心月,她和我一起的,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刚说完,唐心月就急匆匆赶到了。
住着方文珍的手就是里里外外的检查,急红了眼睛:“文珍,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都怪我,不应该突然独自疼,应该跟你一起的。”
对于这个好闺蜜的亲密,方文珍还是有点不自在。
她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我没事。”
“是陆禹彬救了我。”
顺着她的话,唐心月这才假装看到受伤的陆禹彬,又是一脸的愧疚。
“禹彬哥,都怪我不好,还害你受伤了。”
陆禹彬没回,眼神盯着方文珍。
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
方文珍率先打破沉默:“既然你没事了,就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文珍……”
陆禹彬下床要去追,伤口被扯到,一阵‘嘶呼——’
好在警卫员及时扶住了他:“连长,你还是好好养伤吧,等下伤口又裂开了。”
陆禹彬也的确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作罢。
唐心月走上前,体贴道:“禹彬哥,你别太急了,文珍已经答应留下来操办司令的大寿。”
闻言,陆禹彬心中一喜。
“好,我知道了,你也回去吧。”
唐心月咬咬牙,挤出一抹微笑:“好,你好好养伤。”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
出了医院,就用公共电话亭,拨打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一分钟后,才搭上出租车回去。
深夜,方文珍一个人在房间里,靠在床边,手里是一年级的教科书,却怎么也温习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下午陆禹彬为自己挡刀的那一幕。
曾经,她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上一辈子的结局。
虽说还是她们还是离婚了,可起码两个孩子健康长大了,唐心月和陆禹彬都没有因为她死。
可为什么,还会发生下午发生的事。
难道说:“结局终究没法改变?”
那她就更加要远离陆禹彬,这样既为了他好,也为了自己好。
想明白后,方文珍才闭上眼睛。
到了第二天,唐心月将发生的事告诉了方司令,险些害得方司令气压上升昏过去。
等父亲吃了降压药睡着后,她找到唐心月。
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方文珍都决定和唐心月说清楚。
房间内,她直接开门见山:“心月,我知道你缺了一部分记忆,但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你的那部分记忆,可能和我有关,从前我做了许多错事,其实包括对你的。”
“但我已经改过自新,如今你既然有机会从来,我希望你就做最简单的唐心月就好,不要生不好的心思。”
见方文珍如此坦白,唐心月也有一瞬间的装不下去。
她嗤笑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一改往日的温柔,目光凌厉。
她说:“方文珍,伤害已经造成,又怎么能当做没发生过一样?”
听着唐心月的话,方文珍美眸一颤。
“你什么意思?”
不料,下一秒,唐心月却忽然一笑,亲密的抓着方文珍的胳膊。
“文珍,你想什么嘞,我跟你开玩笑的。”
方文珍眼神深幽看着唐心月。
唐心月接着说:“从前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现在我更喜欢这样的生活,也会珍惜现在的生活。”
话虽然没错,可即使唐心月都离开了,方文珍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却又找不出奇怪在哪里。
只希望,真的是自己想太多。
三天后,眼看着父亲年纪越来越大,还有为了救自己还躺在医院的陆禹彬,思考再三,方文珍还是给温岭舟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刻,温岭舟是激动的。
“文珍,你要回来了吗?什么时候,我去接你。”
只是这份喜悦还没持续一秒,就破灭了。
方文珍抱歉的说:“不好意思啊,我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她三下五除二把最近发生的事都说给了温岭舟听,当然省略了一些为陆禹彬担忧的神情。
温岭舟听完,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担忧。
“那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当初就让你多学点防身术,你还不停,我又不在你身边,你真的要小心了。”
听着好友一串唠叨的话,方文珍没有不耐烦。
她知道温岭舟是真的担忧自己。
又聊了一会,两人才挂电话。
接着,方文珍看着墙上钟,去厨房端了药进了方司令的房间。
喝过药,知女莫若夫的方司令看着自己的女儿,还是沉沉的开口:“孩子,去看看禹彬吧,再怎么样,他是为了你受伤。”
“就算你们两个之间回不到过去,可还有两个孩子,是你孩子的父亲,于公于私,你都该去看看!”
方文珍沉默了回,随后点了点头。
当天,她熬好了鸡汤,去了陆禹彬所在的医院。
‘叩叩叩!’
听到敲门声,正在看文件的陆禹彬头都没来,只是说:“请进。”
方文珍闻声进来,一眼就看到生病还在忙工作的陆禹彬。
叹了叹息,起身拿过男人手里的文件,把小桌子支好后,又把鸡汤倒出来,再把勺子递给男人。
“喝吧,老母鸡熬的。”
陆禹彬眸中一喜,看着来照顾自己的女人,低沉的开口:“你在担心我。”
方文珍没想说这些,只是平常心来看一个自己的救命恩人。
“你喝不喝,不喝我拿走了。”
她表情淡漠,神情也清冷。
可陆禹彬却立马表忠心般干了一整晚:“我喝。”
见男人如此举动,方文珍愣了愣,但很快神情又恢复如常。
等收拾完桌子,临走前,陆禹彬还是忍不住问:“文珍,你明天还来给我送鸡汤吗?”
方文珍声音冷淡:“你喝不腻?”
闻言,陆禹彬立马表态:“不腻,只要是你做的,我都不腻。”
没想到从前清冷又一本正经的男人如今这么会说情话,方文珍差一点没招架住。
“嗯。”
淡淡的回答后,就起身离开了。
这一晚,是陆禹彬受伤住院以来,最开心的一个晚上。
之后的日子里,除了照顾方司令,方文珍也会顺带着给陆禹彬做点什么送去医院,而每次,不管难吃好吃,陆禹彬都会通通吃干净。
有时候她怀疑他是故意表现。
到后来,也懒得深究了。
只是她没发现,两人之间,好好不像之前那般冷漠,走进了一些。
又过了一个星期,陆禹彬恢复得差不多了,提早出院。
方文珍被方司令嘱咐着,要去医院接他。
成年人的体面,她懂得,不就是回那个家属院,没什么大不了的,送陆禹彬到家后再回来就好了。
到家后,陆禹彬先是去洗澡了。
这些天在医院都没好好洗过一个澡,让他难受坏了。
方文珍知道他是个有洁癖的人,没有说什么,看着清冷的家,开始收拾起来。
就当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这样想着,她说动就动起来。
不知不觉间,又忙到了傍晚,赶忙脱下围裙,打算向陆禹彬打完招呼就离开了。
上了二楼,打开房间后,却被眼前的一幕愣住。
房间里,全都挂满了自己的照片,有幼时、有上大学时、也有和陆禹彬成婚之后的,这么多的相册,都是关于她的一点一滴。
方文珍走进去,又看到一面地图,那上面用红笔圈住好几十个红点。
都一一写着:文珍可能在的地方。
突然间,心口一颤,有什么东西在渐渐破防。
她转身想走,这时,‘咔’的一声,房间里的灯全都亮了起来。
陆禹彬穿着一件白色手工衬衫,她记得,那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没想到还保留至今。
方文珍猜到男人想做什么,蓦然攥紧了自己的手。
陆禹彬走上前,含情脉脉看着女人,深情的表白:“方文珍,我们和好吧!”
“不为孩子,只因为,我爱你!”